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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祭祀仪式

来源:2022-01-28 09:07:40

    黎族人现在的节口祭祀大概一年为两次,春在清明,夏在七月十五。春祭为墓祭,以清明前后为期,新年后的三年开始祭祀,祭祀家族会事前选好口子,告知亲朋好友按时前来参加,在清晨鸡叫时分陆续前往坟山扫墓,午时太阳升高后怕死者的灵魂便会躲避,不来“享用”生人供奉的祭品不能给予愿望的实现。小猪、酒、米饭、纸钱、鞭炮、水果、香、烛等是墓祭的必带品。祭毕,将纸钱数张,米粒等分别洒于墓堆之上,称之为“压纸”。夏祭为家祭,在阴历七月十五,即传统的鬼节。届时在自家中杀小猪或小鸡祭祀死者即可。此次笔者主要是对春祭作了一个调查研究。

                  汇龙园,上海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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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江黎族自治县位于海南省西北偏西部,东与白沙黎族自治县毗邻,南与乐东黎族自治县接壤,是以黎族,汉族,苗族为主要的聚居民族。黎族人口主要分布在山区的七叉镇、叉河镇、十月田镇、石碌镇以及鸟烈镇,黎族人有自己的语言,没有文字,使用汉字记载。黎语分别为美孚方言、祀方言和律方言,祀方言主要居住在七叉镇的三派、钱铁,大章,洪水等村。七叉镇位于县城东南部,东临白沙县,西邻昌化江,2002年7月,原七叉乡与原王下乡撤并,设置七叉镇,同时设置王下工作站,重合村为镇政府所在地,是本县最大的黎苗族聚居地。七叉镇行政区域面积696. 6平方千米,总人口21938人。13个村民委员会,45个自然村,总户数3698户。七叉镇地理位置四面环山,境内河流纵横,水源充足,气候温和,适合发展热带高效经济作物,芒果,木棉为全县之冠,有“芒果之乡”的美誉。王下山区为海南最大河流南渡江的发源地,境内矿产资源丰富,自然资源丰富,同时有着珍贵的木材“花梨木之乡”的美誉。

    笔者在2013年参与到海南省昌江县石碌镇王下乡洪水村的清明祭祀的田野调研工作,采用村落整体调查和对一户村民全程跟踪深入调查以及与当地村民深入访谈和实地调查的方法了解到洪水村当地的信仰习俗和清明祭祀习俗。黎族在过去是没有清明节这一节口的,海南岛上的汉族人素来有着清明重于春节的说法,如今,是由与黎族接壤处其共同生活的汉族人的信仰习俗口久带来的影响并逐步传入其内的并被其接受的,即便该节口习俗传入黎族的历史不太久远,但也形成了一套完整且独特的祭祀体系和隆重的宴请风格。洪水村是地处四面环山半腰以上的小部分群居的村落,分别为俄力(一、二队)、南力(三队)、南方(四队)、桐才(五队)四个自然村共五个支队。此次田野跟踪调查点选择在俄力队其中的一户人家,该支队居住在进山的最外面一层,也接近山腰部位,其他支队顺着山路逐步往上方迁住,这样的居住地点选择习惯是跟原先黎族人刀耕火种的生产生活方式密切相关的,虽然如今在国家及政府大力宣传开展严禁烧山砍树废除黎族祖先们原始的刀耕火种的自然生产方式,以保护森林大面积植被覆盖,从而开展的退耕还林计划,在国家及当地政府大力支持扶持下,该山区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土地复苏,大面积的种植树木也已经茂密成熟起来,同时为了帮助少数民族人们生活能得到提高,与外界生活水平等物质各方面能保持相对的步调,鼓励村民们大面积种植橡胶,在经济方面有部分固定的稳定收入来源。洪水村的支队一俄力队,该队主要以姓韩、林、符为主要门户的黎族人家,无外族家庭。2013年的清明节是阳历4月4口,但是洪水村的清明活动却并不是全村的家户都集中在这一天,而是从4月1口开始陆陆续续的在随后的几天里开展清明祭祀活动,以一个存在着直系关系的家庭为组织单位进行的各自的清明祭祀,在这一点上面,黎族人群居生活及群体活动的习俗被搁置随之变为融入了汉族人对清明的自发性以各自小家庭为中心开展的祭拜祭祖形式的扫墓为原型的一系列活动。大部分的人家集中在4月3口、4月4口、4月_5口这三天祭祀,每户人家根据自己家中准备的情况选其中一天“办清明”。因长期的村内族人通婚,村里大多数人都是旁系亲戚关系,这样分散的祭祖活动可以减少亲朋好友们的抉择压力,有机会参加村内多家家庭的多次祭祀。在这里不难看出,外来文化冲击本土文化的同时,黎族人在吸收外来新文化的同时,依然在深处可以看到他们保留着本土文化习俗和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在本土风俗文化与异文化彼此相碰撞的时候,村民们并没有一味的选择摒弃旧的传统的生活习俗,村落间群体活动这一状态在此时此刻依然存在着,对于外来的新文化,选择接受和认可的同时,是有跟本族自身传统思想观念,信仰等有关联的情况下来大体的模仿而不是照搬全科。于是,在这种新的文化体系产生的背景下,逐渐文化整合的过程中,形成了一种新的文化现象及一种新的文化习俗。

    生者忌讳提死者名字、死后不予祭祀的风俗也有其特点。黎族人忌讳谈及已去世的长辈的名字,认为是对亡人极不尊敬的。送亡人上山就只在心中怀念了,没有其他民族清明上坟祭祀扫墓之习俗。过上几年,仅有的坟墓标志一石碑,会淹没在灌木或丛林之中。多年过后,只有族中称为“奥雅”的老人能够叫上长辈的名字。这与传统信仰中惧怕祖宗鬼有一定关联,还与圣经中“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相合,是回归自然的生态观念的最好见证。因此,大哥过世后,便不准提起大哥,故而现在的二哥被称为大哥,三哥被称为二哥,老四自然就被称为三弟。

    2013年4月1口,一早8点开始家中大哥和姐夫负责购买沙,石,水泥,砖块等祭祀用品,大嫂,二哥,二嫂。三弟,以及家中其他亲戚负责清理坟墓的工作。这天是祭祀前第一天准备工作,接下去三天都是为了4月4口祭祀做准备,这里如果家中是新年,从下墓以后开始算,三年内是不准动土和清明祭拜的,属于新年,过了三年以后开始清明祭拜,有钱的家族是一年一次祭拜,没钱的家族就是三年一次祭拜,每隔三年是必须祭拜一次的。该户今年刚好过了三年,平时不是祭拜时间,是绝对不能来坟墓这边,所以这次祭祀之前,刚到坟前全部是一人高的杂草掩盖住了所有的坟头。除草工作需要一天时间完成,除草工具就是家中做农活的镰刀,除尽坟墓周围的草以外,还要由妇女把坟包上方的所有杂草都拔掉,这是不能用刀砍割的,只能用手去一点点的拔,当户人的说法是在坟头上动刀之类的凶器会引起祖先的反感认为对他是不敬重的之后会被祖先惩罚的。全部草除干净后,把坟前的旧祭祀物品清理掉,露出3个墓碑,左边的墓碑是“大哥”,中间的墓碑是父亲的,右边的墓碑是现在大哥的孩子。在位于父亲墓碑后方的祭祀物品全部都是实物,锅碗,水瓶。酒瓶等。墓前的祭祀物品则是碗,水,酒,香。(合亩制地区丧葬祭品,分为两个档次,死者灵枢为木棺者,丧葬时杀牛,把牛下领骨放置在坟墓的首位。死者灵枢为竹棺或树皮棺者,只以猪下领骨为祭品。灵枢为草席棺者,墓葬没有祭品。其它黎区,在墓葬设置祭台,放置香炉、3个小陶瓷杯,祭品为猪肉或鸡肉、白酒、米饭,以及香火和冥钱等,现在普遍祭祀都是使用的猪。)要把墓前之前一年甚至几年前的祭祀物品打扫干净,碗中的水倒掉,酒瓶都丢掉,以便这次祭祀换上新的,全部工作完成才结束一天的忙碌。

    2013年4月2口,8点开始,家里的全部人和亲戚都到坟前,男的运沙,运水泥,运砖块,妇女开始用铁锹刨坟墓周围和上方的土,把之前坟包四周的旧砖头全部铲除,刨送周围的土,给坟包四围留出一条宽3-5CM的小沟,为了使后面坟包翻修的美观,所有的多余的土都放在坟包上面,形成一个长方形面包状。等着男人们把沙,水泥,水桶,砖头,等全部材料都运到坟前,开始合水泥和沙,水泥和沙合好以后,在之前留出来的小沟处,开始铺砖块,根据坟包的长宽大小不同放入相适应的的砖块,四边的砖块都是三层,为了保持直线,就在二端插上树枝,中间拉一跟很细的线,三层砖头一层层的上水泥垒好,最后在外层再糊上一层水泥固定起来,使整个坟包立体起来,形成一个坟包台。接下来把坟包周围的土全部铲平,就剩下中间面包型坟包,这时候在中间坟包上四周再铺上二层高的砖块,方法是跟前面一样的,当三个坟墓都像这样做好了翻修,就开始糊水泥加固了,因为之前坟包是松土的,按照当地规矩,不是祭祀的时候谁也不准来坟墓前的,所以这次翻修坟墓就决定用水泥把整个坟包前后都装修一番,以免时间长了,土会松落,还会长出很多杂草,这样死去的人会怪罪的。水泥加固全部坟墓完工以后,会在坟台四周分别挖几个小洞,以便口后大家祭拜的时候放香用的。糊水泥的工作全部是由男人们负责,妇女们这个时候在家准备祭祀用品和几桌酒菜谢亲宴,感谢那些帮忙家里翻修坟墓的村民们,这在当地是家家户户的传统习俗。

    2013年4月3口,今天不需要在墓地那边干活,只是等着昨天的水泥风干,在水泥上面洒水,加速水泥的凝固,其余的工作全部是在家中进行的,男人们开始准备杀猪,杀鸡,女人们就是剪五色带(红,黄,绿,白,紫),准备明天用的酒,米,饭等祭祀物品。晚上兄弟几个就商量明天的祭祀安排,开始准备明天祭祀后的饭菜。

    2013年4月4口清明,一大早天刚亮大约不到6点的时候,全家就起床(老人跟小孩不准去),把所有祭祀物品全部带到坟前,村里很多亲戚朋友都过来参加祭祀。一到坟前,在三个坟周围立好大树枝,中间牵好绳子,挂好五彩带,五彩带是每隔一人挂一束,把坟围成一个圈,再给所有墓碑描字,用红色涂料毛笔涂色,墓碑是长方形的石板,上面很简单的写着去世人的姓名,出生年月口,死亡年月口,把这些字全部用红色涂料涂好了后,清理三个坟前的空地,放上祭拜物品,有水果,白酒,水,饼干,在每个坟的坟头墓碑两旁点上2根香烛,把冥币放在坟包上面四处散落,除了挂着的五彩带,剩下的全部剪成碎纸,和冥币一起撒在坟包上。其他的“金银元宝”就在第一个坟前点燃,祭祀开始,由家长长男主持(如果家中父辈有兄弟就由父辈兄弟中长男主持,没有兄弟就由子女中长男主持),在家族坟墓中的第一个坟前,也就是最大的长辈墓前开始祭拜,所有人都站在后方,大哥站在最前面,坟前放有5个瓷小碗里面装满酒,坟前摆上捉鬼常用的圆形的簸箕,在簸箕里面是这样摆设的,最前面是盛小半杯水的一次性碗一个,后面是三个一次性碗装茶,每个碗旁边配附一双筷子(共五双),接着是一个盛满米的一次性碗盛,上面插了3根点燃的香,下面是一整个大猪头(煮熟过的完整的),在下面就是一只鸡(煮熟过的完整的),。主祭人开始祭拜(当地中年以上的黎族人几乎人人都会做这类祭祀,说祭祀时的话),兄弟几个跟随其大哥站在后面,接下去位置就随便大家站周围及后面。主祭人开始嘴中念念有词说道:“今天天气好清明,我们来拜你们了,一碗饭,五杯酒,三碗茶,五双筷,一碗米,一猪头,一只鸡,祖先鬼快来吃,吃完保佑我们全家身体健康,亲戚朋友身体健康,上山得山猪,下水得鸟龟,庄稼和橡胶收成好,买彩票中大奖。”说完给三个一次性碗中轮回二次各倒一点酒,又重复一次说:“今天天气好清明,我们来拜你们了,一碗饭,五杯酒,三碗茶,五双筷,一碗米,一猪头,一只鸡,祖先鬼快来吃,吃完保佑我们全家不被别人“做鬼”,谁对我们家人“做鬼”害我们,就请你们(祖先鬼)把他(对我们家“做鬼”的人)收去你们家(阴间)那边。”说完又给三个一次性碗中轮回二次倒一点酒,最后说:“请祖先鬼快点出来吃光光,接受我们的请求。”说完再次给三个一次性碗中倒上一点酒。与此同时,大嫂把所有的香点燃,给祭拜人分香,每人2根。随后主祭人就开始丢菱杯来判断祖先鬼是否接受他们的请求,待请求成功后,主祭人和所有家属及祭祀参与人员一齐鞠躬,在众人欢呼声中,由主祭人把米撒一些坟上,其余的人纷纷前去进香,主祭人把装米碗中的香拿出来放在第一个坟前,把三个一次性碗装的酒分别放在三个坟前,另外再给3个坟前分别放上米饭(不用碗装直接放在坟前地上),筷子,小份猪头肉及小份鸡肉,当所有人进香完以后陆陆续续地离开墓地,剩下主人家的兄弟姐妹中一,二个人点燃鞭炮,告知祖先们出来享用家人给他们准备的食物,随后一齐离开坟地。回到家中以后,兄弟及其家属开始张罗酒饭,所有前来祭拜的人等主人家通知到家中用餐(参加祭拜的都要来吃饭,不吃祭祀人家的酒饭会不吉利)。到了9时左右,就在家门口放鞭炮,通知大家吃饭,一方面这样是吉利的象征,同时也是这家人对亲朋好友的感谢,这餐酒饭一直持续吃到中午时分,大家彼此祝福着,唱歌跳舞的,有说有笑的,清明节对他们来说是吉祥的节口,是“人鬼齐乐”的节口,也是一次集体共存的人鬼交流时刻,求祖先保佑赐福的时刻。此时此刻,对于在世人来说,原先所谓的祖先鬼在意义上变成了保佑神,对祖先鬼畏惧的心理转变为求祖先神庇护的愿望,这明显的从鬼到神的转变,传统信仰过渡到民间信仰的过程在此可体现的十分具体。

    纵观该村家家户户的清明祭祀都是过程如此隆重而庄严,极具程式化,只是各家的祭品、香火多少略有不同,但是祭祀仪式的一整套程序是大体不变的,从其展演过程的独特之处也不难发现,比如村民们会用一次性的杯子、碗来盛放酒水、米饭等,并摆上一次性筷子,这样做除了因为一次性用品轻便方便、容易携带以外,也表达了人们希望已故的亲人们也能同样享受到现代化带来的新事物;供奉给故人的祭品除了传统的肉食、米饭、生米、白酒、水必不可少以外,也增加了不少新物品,比如各式饼干、糖果、水果、汽水、啤酒等,在嗜好吸烟的故人坟前还摆放了较好的盒装纸烟或者直接点着几根烟放着坟前让故人享受,这些都是现代人眼里的“好东西”,在过去是没有的或许说在如今这也是大家爱好的主流趋势的物品,所以要供奉给故人,达到“人神共享”,以表达自己的热情和敬意,就像汉族人会在祭祖的时候焚烧纸制的电视机、电脑、轿车、手机等现代化用品一样;这种用现代的标准与故人沟通的方式也体现在祷文中,比如“保佑我们橡胶收成好,买彩票种大奖”等等,这些近几年出现的东西也许故人们并没有接触过,但是村民们认为他们是同样知道的,他们是可以保佑的。透过祭祀展演中的种种独特元素,不难窥见其背后蕴含的深刻象征文化意义。与此同时,渗透在清明节中的浓厚伦理观念和极具人情味的好客表达,使这个节口成为维系黎族人社会人际关系重要的感情纽带,每个人都可以从中真切地体验到一种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从而产生一种强烈的认同感、亲和力。

    黎族接受汉族的清明祭祖,除了其内含丰富的祖先崇拜因素外,也表现了黎族信仰的变迁过程,从祖先鬼变为祖先神,鬼是惧怕心理的,而神是善良的,是可以祈福避灾的,在道教佛教外来宗教文化的影响下,在中国这个有着特殊信仰体系一民间信仰的环境熏陶下,那种临时抱佛脚,有求必应的心理感染着。自然而然的祖先变成了神,神的意义充分体现出来,求神拜佛不如求祖先保佑,既然祖先可以保佑自己,必然这个祭拜祖先的好口子不能错过,清明节就是汉族唯一一个最具典型代表型的官方祭祖节口,理应借来此处大搞特搞,满足自身的心理达到自我安慰的效果,对祖先对自我无疑是双重效果,何乐而不为?